最近“上海76万一平米的天价墓地”引起热议。

事件的主角是成立于1987年的上海松鹤陵园。

其官网显示，今年3月中旬开售的墓区，面积0.6㎡的的单/双墓穴，售价为34.18万元，三穴墓售价则为45.78万元。

【资料图】

如果换算成每平米的价格，就是76万元左右每平米。

而目前上海市中心的平均房价，最贵的处于黄浦区，为13万元/㎡。

墓地比房子贵了将近6倍，引起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。

有人认为房子和墓地是无法企及的奢侈品，自己不管生前还是死后，都无法拥有其中之一。

有人说，活着是一种短暂的痛苦，而死亡是贫穷的长久挣扎。

随着事件的持续发酵，松鹤园方先是回应头条新闻的记者，称墓地都是明码标价的，价格公允，有理有据。

但目前，其官网上的标价已经消失，所有墓地都显示暂无报价。

我国的墓地，分为公益性公墓和经营性公墓两种，公益性墓地主要是为城乡居民提供集体性的遗体和骨灰安葬服务。

经营性公墓则属于有偿服务的第三产业公共墓地。

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，前者的墓位按照申请顺序分配，申请人不能自发地选择墓地位置和朝向，也就是“风水”选不了。

·公益性墓地的规格要求

而后者，则是钱到位一切好说，龙穴宝地随便埋，墓穴都是地下复式，墓碑都给你雕出花，24小时保安巡场，不让盲流偷吃贡品。

更何况，部分地方政府对于当地的公墓投入十分有限，所以导致其设施比较老旧。

而经营性墓地，地理位置依山傍水，人工景观雕琢秀美，要是没有墓园区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型城市公园。

在中国传统观念里，死亡与体面总是挂钩的，豪华的墓地代表着子女孝顺，逝者生前地位显赫，而破败的墓地则被视为子女不孝，逝者生前没啥社会地位的代表。

所以墓地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，而上海76万的天价墓地并不是个例，如今的顶级墓园，其服务项目花样繁多，从墓碑到定制贡品，再到灵车接送、定期扫墓等服务一应俱全。

墓地的价格更是一路高涨，通常是其所在城市房价的数倍。

天价墓地

在这个消费溢价靠噱头，商品奢侈属性大于功能属性的时代，有没有卖点往往能决定一款产品的生死。

比如同样瞄准女性赛道的lululemon和维多利亚的秘密，前者踩中了审美多元化的趋势，大放异彩，后者则被遗忘在历史的垃圾堆。

本次天价墓地事件的主角，上海松鹤园，其能卖到76万一平的依仗，从它的官网可见一斑。

比如“名人墓友”。

在松鹤园官网名人介绍这一版块，消费者能得知埋葬在这里的名人墓友有哪些。

在其官网列出的11位名人里，涵盖了戏曲家、政治家、文化传媒巨头、抗日英雄和美术家。

每个名人点进去，都有其详细的生平介绍，俨然一本微缩的历史书。

而点击量最高的，是沪剧演员诸惠琴，其代表作是沪剧《金绣娘》，讲述国共战争时期地下交通员金绣娘掩护解放军的故事。

除了名人介绍，松鹤园还根据主题不同，划分了吉园、福园、怡心园、正寝园等几种不同的墓型主题来对应消费者的需求。

最为气派的，是名人聚集的名人苑，景观石星罗棋布，高矮植被错落有致。

其中更是有人工湖环绕，亭台楼阁，碧水共长天一色。

最为典雅的则是怡心园，采用古中国斗拱设计的园门韵味十足。

在传统中，同样有着现代的喷泉等设施。

而逝者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沉眠。

除了硬件设施，松鹤园的特色配套服务也不少。

其中最受欢迎的是“福佑千秋”，活动特色是由穿着军队制服的礼仪人员帮助家属把骨灰盒放入墓地。

在陪葬品方面，从430元的香炉，到5200元的铜天使，应有尽有，丰俭由人。

墓碑前的植被同样被标好了价格，并且只租不卖，细水长流。

只是以上的一切，都需要先拿下那一块几十万的墓地。

据时代数据统计，上海墓地的单价已经超过房价4倍。

而如果说上海的天价墓地讲究服务和名人效应，那北京的墓地讲究的就是私人订制。

同样作为一线城市的北京，墓地价格也在4万元到30万元不等。

虽然价格上没上海那么夸张，但其墓园特色比上海细分得更清晰。

比如北京独有的“明清皇陵”墓园，让先辈和九五至尊做邻居。

再比如“墓地户型”定制服务。

可以给热衷笔墨丹青艺术的先辈，定制“山水间”墓穴。

有军旅经历的，则可以使用军魂系列石碑。

作为人群集中的大城市，墓地贵似乎是正常的；然而，小城市的墓地价格同样不便宜。

各地的墓地价格，都高于当地月收入数以倍计。

比如苏州2016年的墓地最高达到了12万/平，是苏州住房均价的5.7倍。

后来，苏州出台了墓地限购政策，价格才快速降温。

非苏州本地户籍，不能在苏州买墓地

禁止为尚未死亡人员购置墓穴

新建墓穴，单穴不超0.7平方米，双穴不超1平方米

而墓地，只是整个丧葬体系中较为重要的一环，买了一块墓地，还需要买骨灰盒、寿衣、墓地用品、灵车服务等配套产业。

这些产业组合到一起，才是整个丧葬的全部。

在电影《疯狂的赛车》中，黄渤花费6万元重金给师傅买了稀缺复式豪宅墓地。

接着洽谈起了丧葬服务一条龙服务。

而如今，这种丧葬一条龙服务非常普遍，与死亡有关的消费场景随处可见，电影中的一切也逐步走向了现实。

死亡与消费

在丧葬服务中，除了墓地，还需要陪葬品和寿衣、骨灰盒、火化等费用。

这些费用同样不菲，拿寿衣举例，一件寿衣的价格在1280元到8880元之间。

骨灰盒更是细分出木材种类，有金丝楠木、黑紫檀等，价格在1180元到36800元之间。

此外，墓地上的各种用品，动辄上千元，好像跟死亡沾了边，普通的摆件价格立马要乘以数倍。

更有的墓地推出了丧事一条龙服务套餐，分为简朴、惠民、尊贵、至臻四种。

19800的至臻套餐能启用商务奔驰灵车，并附带免费化妆服务。

这一套下来，丧葬费用会累加到一个足以称得上昂贵的程度。

2020年，SunLife的一份全球丧葬费用调查报告显示，中国平均丧葬费用为4244英镑。

而这4244英镑，占中国人年平均工资收入的45.4%，比例排名世界第二。

日本是唯一一个丧葬费用占年平均工资比例比中国高的国家，为68.3%。

这是因为，在日本，大多数葬礼都是以盛大的佛教仪式举行的。

包含有僧人授谥、诵经等仪式，价格不菲。2022年，一次典型葬礼的全国平均捐款和寺庙安排费用约为260000日元。

国内昂贵的丧葬费，让一些老百姓吃不消了。

2022年，北医三院被爆出出售6800元的寿衣，以及提供5990元的沐浴SPA、感恩致孝服务，不超100米就收费1200元的起灵金光大道，甚至还有600元的供饭服务。

太平间3天收费近两万。

而每逢清明节，各种新潮祭品也成了宰客的利器。

除传统的“金元宝”“纸钱”外，现在甚至出现了“冥府茅台”“冥府中华”“冥府打火机和五粮液”。

在部分丧葬用品店，还出现了防疫祭品。

·图为泰国的口罩祭品

而墓地和一系列产品的消费，其实是一个传统的死亡议题。

在中国“死者为大”的理论核心下，对死亡的理解是建立在“逃避死亡”的基础上的。

因为人们总是喜欢给死亡赋予意义：“报君黄金台上意，提携玉龙为君死。”——为皇帝而死。

“臣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”——为国家而死。

所以无意义的死亡是人们不能接受的，需要一场有意义的葬礼。

对死亡的逃避，也容易演变成一种隐秘和讳莫如深。

公开讨论死亡一直是一种禁忌，死了不能说死，要说老了。

死亡，也经常和恐惧，晦气联系到一起，比如看到十字路口烧纸要避着走。

在电影《落叶归根》里，赵本山给自己亡故的工友戴上墨镜，带他坐公交，在被人发现后，全车人把他们赶了下去，即使这具尸体刚刚在劫匪手里帮助他们保留住了财物。

死亡，同样是肃穆和庄重的，讲究入土为安，风光厚葬。

在高价墓地一地难求的同时，是杭州2000元的低价墓地两年仅卖出98个，因为不能自由选择墓地方位，所以无人问津。

但与这个议题相比，老百姓其实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死得起的问题。

最近，福建一男子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，私自将父亲的骨灰带上船并撒入大海，被当地警方抓获，罚款2万元。

有人说真是生也难，死也难。

这让我想起分布于香港各山区的墓地，由于用地紧张，普通墓地只能依山垂直建造。

其密集程度，好像被塞在罐头里的金枪鱼，鳞次栉比，吸附在岩石与泥土之中。

这令人疑惑和费解，在新世纪的今天，我们人类的足迹，潜入了马里亚纳海沟，可以在喜马拉雅山永冻的土层嵌入鞋印，已经遍布地球的绝大部分角落。

但在如此广袤的星球上，怎么就找不到一盒骨灰的立锥之地呢？

设计/视觉 Elain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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